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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无语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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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李贺臣 于 2019-9-22 21:48 编辑


无语的真诚

□李贺臣





? ? 定居在市内某小区后,经常遇到一对小夫妻。他们俩推着一辆自己改制的“倒骑驴”,日出而走,日落而归。我看见,车上有各式各样的调料,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食物。
? ? 我们每次相遇时,他们都是主动地看着我微笑,我也回报以灿烂的笑容。半年的时间里,我们就是这样打招呼。今年夏季,一个周六的上午,我开车电动三轮车出去办事回来,拐过楼角时,看见那小俩口正在修理他们的倒骑驴。男的在使用电焊,女的帮他扶着一根钢筋。看我过来,他们立即停止了手中的活计,迅速搬走焊机以及散落一地的各种东西,意思是叫我把车靠近我家的一楼阳台,那是我每天都放车的地方。
? ? 我绕过满地的工具、电线等,背对着他们说:不用忙,你们干活吧,我先把车放到一边。我是带着诚意说的,我很满意自己的语气里所表达的那份绝对的真诚与善意。可是他们一点都不搭理我的话语,只是不停地、很费事的挪动着满地的东西。我只好把车倒过来,停在了每天放车的位置。我们相视一笑,就算打过招呼了。当时,我的心里很纳闷儿,觉得他们夫妻二人太善良了。
? ? 进屋后,我总是回想着方才的事情。我为自己用标准的汉语向他们表达的那份诚意没有被他们接受而感到惭愧。我有一种下意识,觉得这对夫妻似乎是听觉有问题。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坦然了一些。
? ? 我蓦然想起,上周的一天傍晚,我开着三轮车回来时,但见路口的半截砖墙上,摆着一个碳火烤炉,旁边放着一个小圆桌,6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一辆很壮实的摩托车正好堵死了我必须得经过的路口,我长按了好几声喇叭。几个人尽情地喝着、吃着,似乎谁也没有听见喇叭声,还有俩人抬头看看我,然后又拿起酒瓶喝了起来。突然,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后,立即起身挪走了那辆摩托车。他就是我经常遇见的那位楼上的邻居,我知道,那辆摩托车根本就不是他的。我立即在脑子里否定了他是听障人士的想法,反倒觉得除了他以外,别人的听力都是有问题的。我为自己曾经的想法感到羞愧。
? ? 我常常为别人给予我的一点点方便而感动不已,也总是在心里梳理那些感动的时刻。那位楼上的邻居,那位小伙子,还有他的妻子,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真诚,他们做的事,总是那么的令人感动。雨天里,他们悄无声息地帮我推车。下雨之前,他们默默地把我车上的苫布展开。他们还经常把楼下放得杂乱无章的摩托车、电瓶车、自行车等整齐地摆放好。每天早晨清扫楼道,晚间清理楼门口垃圾。看见地上的铁钉、碎玻璃碴子,他们总是弯腰拾起,扔进100米之外的垃圾箱里。
? ? 可是,他们为什么总是微笑而不说话呢?难道他们真的有听觉和语言上的障碍吗。为这事,我和妻子还经常争吵。她说我大傻帽,咋就看不出,那不就是聋哑人吗?我坚定地否决她的说法。我说:为什么他们非得是聋哑人呢,也许人家是腹藏诗经的知书达理人,也许人家不喜欢跟我们这样的俗人说那些没用的客气话。我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我总是觉得那一对夫妻至少比我高尚,他们的人格是伟大的。妻子说,看书把我看傻了,我也不甘示弱地和她辩论。那天晚间,关于我看书是傻了还是聪明了这个问题,我们舌战到11点多,谁也没征服谁。
? ? 就在我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外面想起了敲门声。我和妻子都大声喊,听见了,别敲了。可是那敲门声一阵儿紧似一阵儿,似乎有不给开门一直会敲到天亮的架势。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我迟疑着,思考着是否去开门。我想起了自己在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等各种媒体上看到的,关于夜半敲门声带来的刑事案件。在我犹豫不决时,妻子却一边喊着一边抱怨着去开门了。她抱怨的话语很难听:聋啊,这么答应着,你还死命地敲。谁啊?
? ? 那敲门声更加急促了,似乎在有意地与妻子的抱怨声对抗;也在搅动着我脑子里的各种情景。,儿子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一下子打开了门。他没好气地问:谁?我们一家三口人一齐聚到了门口,是他,那位好心的邻居。他并没有进屋,只是伸进一只手,递过一把钥匙。那是我忘记拔下的车钥匙。我接过车钥匙,一连气地对他说:谢谢……谢谢啊。他什么也没说,依然微笑着,转身上楼了。我们夫妻,一夜无语。
? ? 我与楼上的邻居依然是每天早、晚相见,我总是主动地和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地对我一笑。那微笑,也是面对那些在他身边经过的所有的人。
? ?在残联,我偶然地遇见了他们夫妻二人。他的手里拿着两个刚换的崭新的残疾证。我拿过来一看,两个残疾证里面都清楚地标记着:听力一级残。那个残疾证是他的妻子的。看着两个残疾证,看着他们,我霎时觉得他们是那么的完美,他们的完美,是一种无语的真诚。(2015-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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